培育新质生产力离不开良好的创新生态。“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完善区域创新体系、营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如何持续优化创新生态，培育新动能、新业态、新模式，塑造区域发展新优势？中国经济时报记者日前专访了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陈宪。

中国经济时报：在您看来，构建一个良好的创新生态对区域高质量发展有何重要作用？

陈宪：李强总理在今年夏季达沃斯论坛上提及，中国通过厚植创新生态培育高新技术企业已取得显著成效。由此可见，创新生态对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首要作用，即培育壮大初创企业、科技型中小企业、专精特新企业及头部链主企业，构建韧性强劲的创新链、产业链、供应链，打造新兴产业集群与现代化产业体系，持续汇聚支撑区域高质量发展的源头动能。

创新生态之所以强大，根源在于两个重要性质。一是创新生态天然具备公共品属性，兼具非竞争性与非排他性，加之正向外部性与系统整体性，市场自主供给不足，亟须公共力量介入干预、协同维护。因此，政府与各类公共机构需发挥关键作用，通过多种方式提供和维护这一公共品。

二是创新生态呈现多层次架构。从国家、区域、城市（城区、园区）创新生态到行业、企业创新生态，它们之间耦合与协同的有效性，将保证生态发挥整体的积极作用。

数字技术的普及、全球化与区域化的深化，以及知识经济的崛起，共同催生开放式创新。企业的创新不再局限于内部研发，还需同步向外获取创新资源。风险投资的繁荣、孵化器的涌现、开源社区的壮大，推动知识、人才、资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跨界流动，彻底打破创新边界。初创公司依托云服务、开源代码、全球供应链，可快速将技术和创意转化为产品或服务。企业创新活力重塑区域创新生态，形成全新的“生态基座”：市场机制提供竞争与激励，政府构建制度框架与基础设施，金融资本承担风险与耐心，创新文化赋予包容与信任。城市或都市圈能否培育并用好这个“生态基座”是关键。

中国经济时报：从当前各地实践来看，仍存在诸如创新主体联动不足、创新要素流通不畅、创新成果转化低效等问题，主要原因是什么？

陈宪：可以从认知和实践两个维度分析可能存在的短板。在认知层面，创新生态有三个基本要素，一是“物种”，即科技型企业，尤其是头部链主企业的极端重要性；二是“网链”，创新链、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等的交织并强韧，以及在城市、行业和企业间的耦合；三是“养料”，高端人才、长期资本、优质服务的持续稳定供给等，尚缺乏系统性的科学认知，使得物种、网链和养料各个环节均存在短板，难以精准施策补齐不足，进而制约创新效率和创新成果产业化进程。

在实践层面，由于缺乏对创新生态的综合性认知，导致政策和行为的碎片化倾向。比如，优化营商环境是区域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础，但若仅停留于此，就可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这是因为营商环境主要解决创业创新和企业发展的“土壤”问题，关注政务服务与法治保障，创新生态则强调多元主体的共生与价值创造全过程的耦合。未来区域竞争本质是创新与产业生态的竞争，理想发展系统应以一流的营商环境为重要支撑，培育形成可自我强化、持续迭代的创新产业生态，助推初创企业、科技型中小企业及头部链主企业发展壮大，推动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健康成长。

创新生态是现代化产业体系、头部链主企业形成的直接原因。好的创新生态能够压缩创新试错成本、提升试错成功率，从根本上优化创新与产业发展效率；更高的创新成功率能够培育大批科技企业与链主企业，构筑现代化产业体系主体框架，夯实城市经济发展根基。

中国经济时报：如何持续优化升级区域创新生态，让创新更好地服务于经济高质量发展？

陈宪：结合区域创新生态自身特征，推动其持续优化升级，需统筹处理好三方面关系。

首先，做好生态内部各类主体与产业链条的对接耦合。创新生态主体多元、链条交错，实现要素高效联通是基础要求。比如，微观层面推动企业内部研发、技术、生产环节协同运转；中观和宏观层面促进跨企业、跨行业、跨区域科创与产业资源全域流动。

其次，统筹各类创新要素，实现动态平衡与协同增效。一旦创新生态平衡机制失衡，物种、网链及养料三个核心要素便会出现短板，难以发挥协同作用和创新效率。系统内的平衡为系统和要素间的协同创造条件，实现更大空间范围的以创新驱动引领的高质量发展。

第三，发挥要素成果扩散溢出效应。各创新生态都拥有难以复制的本土特色创新要素与内生动力。创新生态就是要使创新要素（成果）在一定空间集聚、扩散和溢出，催生出新技术、新模式、新产品、新行业和新业态，乃至形成以创新集群为核心的新兴产业集群。在创新生态和产业集群中，头部科技型企业、专精特新企业可形成内部规模经济，依靠自身产能扩张提升效率，成本优势源自企业内部；行业与区域层面形成外部规模经济，企业平均成本同步降低，成本红利来自企业外部。依托创新催生的规模效应，是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物质基础。